农业技术推广体系以市场为导向的运行框架
简小鹰
(中国农业大学 人文与发展学院,北京 100094)
摘要: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农业技术推广体系以市场为导向,需要农业技术推广者逐步实现其角色的转变,并真正确立农民在农业技术推广应用过程中的主体地位,以农民对农业技术的需求为动力,从整体上优化农业技术推广和应用的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市场环境和政策环境,增强农民应用农业技术的能力,提高他们对农业技术的需求水平。
关键词:农业技术推广体系;市场导向;角色转变;主体地位;运行框架
中图分类号:F20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 - 115X(2006) 03 - 0079 - 04
1 农业技术推广者角色的转变
农业技术推广效率的实现,是农业技术推广者和农业技术应用者在一定环境条件下,围绕农业生产目标的互动过程,并使农业技术供给和需求之间达到相对的均衡状态。在农业技术推广过程中,由于主体和客体间在不同的环境条件下相互关系上的差异,而存在两种不同的推广模式,即计划经济体系中推广者主导的模式和市场经济体系中应用者主导的模式。
1.1 在计划经济体系中,农业技术推广者是农业技术推广的主体
农民作为技术的应用者则被置于农业技术推广客体的位置,使推广的过程由推广者所主导,采取自上而下的途径。在这一过程中,政府为了满足其对农业发展的目标要求,如提高土地生产力,保证粮食安全以及消除农村贫困等,承担了农业技术推广的全部成本。但由于政府对农业技术推广的财政投入十分有限〔1〕(仅占政府农业总投资的9184 %和农业总产值的0125 %) ,极大地限制了农业技术推广的有效性。而且以专业为背景设立的农业技术推广机构,在缺乏足够激励机制的条件下,农业技术无疑成为农村中最为稀缺的资源之一。因此,在配置这种稀缺资源时,几乎所有的政府推广部门都毫无例外地采取了效率优先的战略,使有限的技术资源首先为农村中的“技术能人”(社区领导、农民技术员、农业技术示范户) 所应用,由此而建立的“示范—推广—应用”的推广工作程序,实际上是技术资源贫乏条件下的无奈选择。“技术能人”在政府补贴下所产生的技术示范效果,由于政府无力向更多的农民提供技术应用的相应补贴,而得不到有效的推广应用。尽管也有部分农民在没有政府补贴的情况下自愿采用了示范成功的技术,但其中的不公平是显而易见的。按照通常的解释,政府对少数农民提供的技术补贴被视为是对技术应用风险的消除,而在逻辑上只有那些拥有一定能力的农民愿意承担技术应用的风险。同时,技术首先向能人投入,也是政府推广部门保证技术应用成功的重要措施,但这种倾斜则导致大部分农民,尤其是社区中的弱势群体,如贫困户、妇女等,被排斥在技术推广过程之外。
我国广大农村的市场经济运行体系随着一系列生产要素的市场化进程而不断建立和完善,农民可以通过市场获得农业生产所需要的全部生产资料,而农业的劳动力市场也在不断发育中。随着粮食市场的逐步开放,农民可以通过市场自主地进行农业生产决策,成为农业生产经营的主体力量。然而,农业技术作为一种积极的农业生产要素,其市场化的进程严重地滞后于农业发展的要求。在许多地区,农业技术推广仍然处在计划经济的运行模式中,人们仍然片面强调农业技术的公益性,否认农业技术的商品属性,或从理性上不能完全接受实现农业技术价值的市场化操作途径。
1.2 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体系的转变,首先应该是其运行主体和客体角色的转换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农业作为农业技术的最终用户,居于农业技术应用的主体地位,只有农业技术为广大农民所采用,并取得预期中的效益,农业技术的价值才能得到真正的实现。我国许多农村地区农业技术推广效率低下的根本原因在于,建立在计划经济体系下的农业技术推广体系与市场经济运行体系不相适应,而农业技术推广体系的多次改革仍然没有涉及到根本性的体制和机制问题,农业技术推广者的角色没有从根本上发生转变。
问题的关键是农业推广者的思维和行为方式仍然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将自身定位为农业技术应用过程中的主体,并试图继续以“官本位”的行政化手段操纵农业技术推广的过程。显然,由于缺乏市场意识、缺乏对市场经济条件下农民对农业技术需求变化的分析和认识,农业技术推广人员同时也缺乏满足农民对农业技术需求的足够能力。许多农业技术推广者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为农民所认同。缺乏技术推广的资源和同市场经济运行相适应的手段,农业技术推广人员在农业推广过程中的尴尬,是其角色错位的必然结果。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如果我们承认农民在农业技术应用中的主体地位,那么,农业技术推广者就应处在客体的位置,其结果是农业技术的推广过程将转变为以农民对农业技术的需求为主导。这在客观上要求农业技术推广者的行为方式必须是围绕农业技术应用者的需求自下而上而开展的。在农业技术作为有明确价格的商品化运行中,农业技术推广者便成为农业技术这一特殊商品的销售者。按照“金本位”的思维方式,农业技术推广人员会采取各种措施将所有的农民变成自己的用户,并建立起同农民—农业技术用户的新型利益关系,最终确立农业技术推广(服务) 的有偿化,并形成符合市场规律的运行机制和模式。
2 农业技术推广体系中农民主体地位的确立
毫无疑问,以市场为导向的农业技术推广体系的机制和模式的建立和运行,将会优化全社会技术资源的配置,就像对其他商品和农业生产要素的市场化过程中所呈现出的那样。在市场发育之初,农业技术的需求远远大于供给,呈现出明显的卖方市场,在全社会农业技术资源不断丰富的情况下,农业技术的供给大于需求时,最终会形成农业技术的买方市场。这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过程,但它是市场经济发展的必然,是农村技术推广体系改革的方向。
2.1 农业技术推广体系的运行和发展的整体框架
运用市场经济的术语,我们可以把农业技术的研究(生产) —推广(销售) —应用(消费) 定义为一个连续的产业链条。与传统计划经济中的生产决定消费相反,在市场经济体系中,农业技术的消费(应用)是决定农业技术生产(科研) 的重要甚至是唯一的源泉,而推广(销售) 则是连接农业技术生产(研究) 和农业技术消费(应用) 的桥梁和纽带。但与计划经济体系中农业技术应用者、推广者和消费者三者之间的直线关系不同,在市场经济体系中,三者相互关联,形成相互依赖的三角关系。农业技术推广和应用的效率,取决于农业技术应用者—农业技术推广者—农业技术研究者三者构成的互动过程。市场经济使农业生产不仅是对产量单一目标的追求,更重要的是将产量、质量、效果和效率等指标整合为一个目标体系,这种生产目标的多元性和整体性,需要用市场利益机制将技术推广体系中的三者有机地连接成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一相互关系中,技术应用者,即技术消费者的利益应具有优先性,尤其是当他们还处于相对弱势地位时,需要有相应的政策和措施予以保护(见图一) 。
2.2 不断提高农业技术应用者的农技应用能力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农业技术应用者随着其经济水平的提高,而表现出对农业技术需要上的不断增加,但在缺乏有效的途径提高其技术应用能力时,他们对技术的有效需求仍然严重不足。而且当农民在农业技术推广体系中的主体地位还没有真正确立时,他们在同推广者的互动过程中处于弱势地位,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着农业技术推广效率的提高。为此,需要采取各种有效的措施,针对农民技术应用能力而展开,亦即开发农民的人力资源。只有当农民技术应用能力,亦既他们对农业技术的需求得到提高,他们才能更好地跟踪技术进步的方向和速度。
2.3 提高农业技术推广者的推广能力
作为农业技术推广者的各级农业技术推广机构,由于体制和机制等原因,他们缺乏同市场经济体系运行相适应的推广能力,不能有效地将农业技术商品化,缺乏服务于加速应用者的观念以及缺乏参与市场竞争的足够意识,无论从个体、群体,还是从整体的层面上看,农业推广效率的低下(据调查,农民采用的新生产技术中,来源于农业技术推广机构的只占2415 %) ,显然与农业推广技术者的推广能力不足相关〔2〕。因此,要改造传统计划经济下形成的农业技术推广体系,必须给推广者以足够的自由度。
2.4 农业技术研究者要面向市场,满足应用者的要求
同样,我国依靠政府财政预算运行的科研机构也同市场经济运行的趋势不相适应。尽管许多科研机构实现了改制,但市场化进程中仍然残留着计划经济的痕迹。在同农业技术推广者和农业技术应用者的结合中,尚缺乏有效的机制,使农业技术研究能力得不到应有的发挥和提高。促进农业技术研究建立以市场为导向的运行机制,通过不断满足农业生产对农业技术的需求,将农业技术推广者及农业技术应用者融为一体,对提高农业技术推广效率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
3 农业技术推广应用环境的整体性
3.1 整体性概述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农业技术体系的运行是开放性的,这是由农业以市场为导向、以满足消费者对食物的需求为目标所决定的,由此而确立了农业生产的目标体系,即产量、品质和效益的综合。一般来讲,农业生产目标和农业技术应用的目标之间存在着一致性的相互关系。然而,在现实中也经常出现农业技术应用过程中,技术应用目标与农业生产目标间的冲突。如在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农产品严重供大于求,农产品价格低于农产品生产成本时,以提高产量为目标的农业技术,则会产生负效益,而且技术越先进,产量越高,给生产者造成的损失也越大。我国农业发展进程中反复出现的卖粮难、卖棉难等现象,一方面标志着我国农业生产技术水平的极大提高,而另一方面则表明由于人们忽视农业技术应用的环境条件,在技术推广应用过程中,将技术的效益片面化,甚至绝对化,忽视了环境因素对技术应用的相互作用,盲目追求技术应用的规模。当然,这也同人们简单地将农业技术等同为农业生产技术,而忽视了农业技术的整体性,尤其是技术中的“软件”部分,包括经营、组织、信息、创新等技术K〔3〕。
在开放的市场经济体系中,农业生产处在愈来愈复杂而多变的环境条件下。实际上,农业生产和经营的环境是由多方面的环境因子综合而成的复合系统,包括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市场环境和政策环境等。在计划经济体系中,人们涉及到的只是农业生产过程,因此重点关注的仅仅是自然环境这一个方面。而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农业的商品化发展,使农业成为一个全社会的产业,除了生产过程本身外,更重要的是通过经营过程实现农业的效益。而经营过程则更多地涉及到社会环境、市场环境和政策环境。在不同的环境条件下,显然对农业技术的要求亦会有很大的差异。
3.2 整体性之自然环境
显然,农业技术的应用首先作用于自然环境,并时刻受到自然环境的反作用。因此,在不同的自然环境中,需要对相应的技术进行适应性的开发,这显然是农业技术研究者和农业技术推广者合作的领域。当农业技术应用者建立在一定资金和物资投入的基础上时,农业技术的应用便存在着来自自然的风险,尤其如干旱、洪涝、暴灾、霜冻等自然灾害的频繁发生,会给农业技术的应用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那些能有效地规模自然风险的农业技术才能得到应有的推广应用。自然风险成为农业技术筛选中的一种压力因子。
3.3 整体性之社会环境
从社会环境的角度来看,农业技术的应用是建立在一定的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基础上的。随着农业技术的应用,原来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模式亦会随之发生改变。在我国大部分农村地区,农民在社区中的社会地位是与所拥有的技术应用能力相关的,从社区能人到贫困户呈现出技术应用能力由高到低的梯度分布。由于技术应用是同其他资源关联在一起的,因此,当社区技术能人在获得技术资源时,也同时获得了其他相关资源。技术应用中的“马太效应”导致农业技术应用中的两极分化,成为扩大农村贫富悬殊的重要动因之一。只要农业技术资源的分配仍然沿用以政府为主导的模式,农业技术将保持短缺的状态,那么,农业技术应用后的受惠者将仍然集中在少数有能力的农民中。农业推广者与农业技术应用者之间依赖情感或行政手段的联结,面对市场经济的冲击,其脆弱性表露无疑,而在以利益为纽带的机制尚没有真正确立之前,农业技术的推广应用仍然极大地受制于农村的社会环境,尤其是农户缺乏有组织的分散性经营格局,使其相互之间处于某种竞争状态,在面对复杂的市场时,所表现出的信任危机,加大了农业技术推广应用的难度。
3.4 整体性之自然风险
在传统农业社会中,农业生产所面临的主要是自然风险,当然在某种程度上也面临着一定的社会风险。而在现代商品化的农业生产经营中,农业效益高低主要决定于如何克服市场风险。因此,农业技术的推广应用更多地需要考虑其市场环境,包括市场的空间容量、市场机会以及生产与消费的关联度。在一定的市场条件下,农业技术应用能力不仅仅取决于农业生产者的经济状况,同时与农业消费者的经济状况密切相关,即取决于社会宏观的经济运行环境。农产品消费者在决定农业生产力的同时,亦主导着农业技术的应用。如消费者对食品安全和健康的高度关注,催生着有机农业生产技术的发展,并由此而影响到农药工业、化肥工业等的生存和发展问题。
当然,市场环境对农业技术推广应用的影响有其自发性的一面,而农业技术推广应用同时也是政府一系列政策作用的必然结果。农业技术推广应用的政策环境包括国家和地方政府的农业发展宏观战略、农业发展的产业政策、农业金融政策、农业税收政策以及农业科技政策本身。政府的政策倾斜,便会促进相关方面农业技术更广泛的应用。但需要认识到的是,政策环境并不是独立存在的,它同样受到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和市场环境的制约,反之亦然。计划经济夸大了政策环境的效力,结果是阻碍了农业技术进步的进程。而在市场经济体系中,如果夸大市场环境的功效,而忽视政策环境的作用,农业技术的进步同样会受到不利的影响。
目前我国农业技术推广应用效率不高,并非仅仅局限在农业技术应用者素质的低下、政府技术推广部门缺乏经费以及科研单位“闭门造车”等原因上。从图一的整体框架中,我们需要将三个体系,即农业生产目标体系、农业技术应用者—农业技术推广者—农业技术研究者体系同农业的环境体系有机地关联在一起,从整体上提高农业技术推广应用的效率。
参考文献:
〔1〕高启杰.我国农业推广投资现状与制度改革的研究〔J 〕.农业经济问题,2002 (8) :27 - 33
〔2〕农业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课题组.我国农业技术推广体系调查与改革思路〔J〕.中国农业经济,2005 (2) :46 - 54
〔3〕简小鹰.论知识经济条件下农业技术的整体性特质〔J 〕.科技进步与对策,2005 (1) :101 - 102
〔4〕简小鹰.农村科技人才市场化与农业科技进步〔J〕.科学管理研究,2005 ,23 (5) :72 - 741
来源：中国农村发展研究网
